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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中介勾结医生医保套现

2012-12-05南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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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持卡人并非不知道套现是对自己明显不利”,医保套现中介小米说,但对于即将离开深圳的持卡人来说,在余额不能顺利在当地落地的情况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深圳用医保卡看病,要么选择套现,落袋为安。“这是两厢情愿的买卖”。

  这是28岁的刘骞在深圳的最后一个冬天,他计划回老家湖北随州完婚,到明年开春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在离开之前的一个月里,他已经在医保套现中介的安排下将医保卡内余额花光。他曾经试图将医保卡内的余额转移到老家,却发现当地社保部门根本不接收,“如果不套现,这笔钱就是死钱”。

  在刘骞看来,这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按照和中介的约定,他只能拿到55%的套现额。也就是说,虽然他的医保卡的余额是8000元,但真正落到他口袋里的不足5000元。可这俨然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按照目前深圳社保部门的规定,综合医保卡余额虽然可以转移到异地,但即使办理了转移,随州的社保部门也不会将这笔钱记录在新的医保账户上。当地社保部门给刘骞的回复是,目前当地还未实现与深圳账户余额的互转,至于何时实现,还是未知数。“钱在中间被架空了,没法落地”。

  在网上输入:深圳医保卡套现。网页上便能跃出近百条中介信息,套现的过程几乎如出一辙,在中介代领到找下指定医生,根据套现金额,医生开出处方,用综合医保卡支付药费后,持卡人获得一定比例的现金,而中介则携带足额药品离开。

  在这条灰色产业链上,上游是急于获得现金的持卡人,中游则是牵线搭桥的中介以及在里应外合的医生,为套现而开出的药物以相对低廉价格卖给下游药店和小诊所。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持卡人并非不知道套现是对自己明显不利”,医保套现中介小米说,但对于即将离开深圳的持卡人来说,在余额不能顺利在当地落地的情况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深圳用医保卡看病,要么选择套现,落袋为安。“这是两厢情愿的买卖”。

  记者调查

  医生不检查即开近千元处方

  三周前,南都记者和一名自称姓方的套现中介取得了联系。他跟南都记者约在位于南山区桃园路的一家三甲医院的门诊楼4楼。下午3时许,方中介出现了。他穿红色上衣,肩上挎着一个黑色背包,身材瘦小,头发蜷曲。“来了。”电话拨通并会面后,方中介熟练地把南都记者领到4楼拐角处的挂号收费处。在询问到南都记者的社保卡里有上万元的时候,他告诉南都记者“挂心血管科”。

  挂完号,方中介将挂号单要去,带着南都记者迅速拐了个弯,走进一间办公室。事后南都记者得知,这是心血管内科副主任医师王某的办公室。方中介毫避讳,带着南都记者直接闯进办公室,站在王某某的电脑后面。还没等另一位男患者看完起身,方中介就将挂号单递给了王某某。两人似乎心照不宣,王会意接过,他问南都记者要了身份证,并对了对本人照片,没有询问任何问题,就敲了几下键盘,直接在电脑旁边的打印机上打出了一个药方。“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南都记者问王某医生,王笑着望向方中介,不语。

  南都记者看到,药方上的价格是803.7元。“一般一次开药只能开800多元。”方中介说,走出王某的办公室,他再次带着南都记者来到挂号收费处,排队刷卡缴费。

  缴费完毕,方中介熟练地要走了所有单据,将那红色的一联递过来,并从包里掏出了400元点给南都记者。“看你好像跟医生的关系都很熟?”“那肯定了。”“拿了这些药你怎么处理?还是卖给医院?”“是的”,他回答说,但不是卖给刚才那位医生。

  随后,方中介拿了药费单,迅速向一楼走去。在一楼大厅的西药房,开始排队等待拿药。他从所挎的那个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购物袋来,将药一盒一盒地熟练地塞进购物袋。取完药,他挎着包,穿过医院大厅,向医院的大门走去。

  方中介透露,如果记者还想套现,就只能下个月才能再到这家医院,因为这次已经开了一个月的药,医院内部系统有监控,频繁开药会被查到。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到宝安,那边的一家民营医院也可以”,方中介表示。由两边的医院间隔开药,可以“掩人耳目”的方式,一直把医保卡里的余额用完。

  中介将药低价倒卖获利

  这并不是王某医生第一次从事套现活动。11月3日,南都记者曾经在同一位中介的带领下进行“套现”。在进入医生办公室之前,方中介趴在墙上快速写上了药方,让南都记者直接交到王某手上。王某拿到记者递上的纸片要求核实身份证信息后没有再说话。一分钟左右,一张“高血压”病的药方开了出来,没有问询,不给把脉,不用听诊。“到哪里拿药?拿到药后怎么办?”记者拿着药方问。“谁带你来的你找谁。”王某简短回答后便打发记者出门。

  根据王某医生给南都记者开的处方单,深圳一家医院药剂科主任透露,里面的药品都是心血管疾病的基础用药。因为这类患者人群面积较大,这些药品在药店里是抢手货。目前深圳各大医院取消了药品加成,药品的零售价和医院的进货价格一致,也就是说,一盒进货价格100元的药物,套现中介只需支付55%的现金返还给持卡人,也就是只需要花费55元的成本就能拿到药,再以较低的折扣卖给药店或者私人诊所,中间的利润依然惊人。“这些药物都是基础药物,因此中间利润并不高,就算直接从药厂拿,也拿不到如此低的价格,这便是中介能顺利将这些药物脱手卖掉的原因”。

  医院回应:涉事医生被停职

  昨日下午,涉事三甲医院党委书记黄平接受了南都记者采访,对于医生王某在既没看到病历又没量血压就为南都记者麻利地开出了一个月的高血压处方药,黄平摇头叹息。黄平表示,医院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天上午就紧急开会,并将情况上报给了市卫人委。目前,医院纪委以及市卫人委纪委已经介入调查此事。医院初步决定,在事实未完全调查清楚之前,首先对医生王某进行停职并停止其处方权,先内部下岗一个月。如果后续调查证实,他确实与医保卡套现的人有利益纠葛,医院将对其予以开除。

  黄平透露,前期医院也曾发现王某有开大处方的情况,也曾对他进行罚款。医院当时曾怀疑他在这些多开的处方药剂上有回扣,但调查并未发现有回扣情况。王执兵1996年左右来到该医院工作,至今已至少16年,是医院的老医生了。近期,他刚晋升为心血管内科的主任医师,但医院还未正式聘任他。此事发生后,将召开全院医生大会,针对该院医保科等相关科室进行全面排查。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黄平说,医院对每个医生开处方一直有监控,但医院有2000多名职工,难免有疏漏。最早,对于心血管和糖尿病的患者,医生只能给患者开一周的药,但很多病人对此意见很大,抱怨说要每周都来拿药,所以后来卫生部门才放开,变更为一次开一个月的药,“医院对此也监控较严,现在医院的急诊最多只能开3天的药。网上我们每个月都有公布消息,我们一直在抓,一个是控制打点滴的量,一个就是开大处方。”

  中介自爆

  每月套现额达到10万元

  资深中介小米从事医保套现三年,他在网络上与客户勾兑好实施细节之后,便相约见面进行实际操作。

  “每天经手的套现交易差不多有两三笔左右”,小米透露,操作的过程便是在医院找到相熟医生,通过开大处方的方式拿到高价药,之后便是一手交钱一手拿货。而买到手里的药物,会经过二手药品市场流通出去。每月小米经手的交易数额差不多有十万元,而他拿到手的酬劳在一万元左右。“药品以八折的价格卖出去,中间有二成半的利润,其中一成利润归当事医生,还能赚一成半的利润”。

  在小米看来,来做医保卡套现的市民有三种,最主要的是准备离开深圳的人,虽然到异地工作后医保卡的参保关系可以转移,但很多内地二线城市的社保系统并不接收医保卡的余额,于是他们会选择以套现的方式花完自己的余额。事实上,综合医保卡内余额充足的人士和等钱救急的人,都是小米的目标客户。

  “有一个外企工程师,医保卡个人账户每个月都能有2000多元的资金进账,他每个月都会到我这来套现”,小米透露,这样的固定客户群,他发展了差不多十个左右。

  他们会不会担心这是透支救命钱?“当然不会,套现的是个人账户,这部分钱是用于支付门诊诊疗费和医药费。而医保卡里还有统筹账户,当发生大病需要住院治疗的时候,医药费是能够从统筹账户里直接报销的”。

  监管漏洞

  缺乏处方额度预警监控

  因为医保卡屡屡被套现,2010年底,深圳社保部门制定新规,通过门诊大病费用监控、普通门诊费用明细监控、综合参保人(有个人账户)普通门诊费用监控、门诊记账金额限额监控来发现非法套现事件。但事实上仍然会被套现中介规避。

  中介小米透露,在被监管的情况下,医保卡内金额显然不可能被一次套完,因此往往会选择几家不同的医院分别进行,处方额度不会超过医院门诊部规定的上限,而且时间必须间隔为半个月以上,避免被社保局的信息系统追踪到。此外,开处方的医院都会选择慢性病诊疗科室,“一般的门诊科室只能开一周的药店,但是慢性病治疗科室例外,由于病人需要长期用药,医生往往有权限开一个月的药量,一个处方开下来,通常就能消耗掉千余元左右的医保卡余额了”。

  深圳一家医院医务科科长透露,要彻底杜绝通过大处方套现,必须建立一套完善的事前预警功能,也就是说当医生在电脑系统内输入处方的时候,如果开药金额超过了一定数值,电脑就能自动报警,通知相关中层领导到现场监督。如果确实有开大处方的必要,由中层领导签字认可,确保医院开药权被监督。但实际上,不少医院担心会造成过程繁琐,影响就诊效率,因此迟迟不能执行。虽然明知有套现行为发生,但往往只是口头警告了事,却没有有效的方式进行遏止。

  深圳人保局:

  确有医务人员勾结中介参与医保套现

  深圳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根据医保卡被套现的情况,医院或面临取消社保定点资格的处罚,医生也有可能被停止医保处方资格。从2010年至今,医保监管部门调查数十起参保人违规个案,其中有2宗案件移交警方立案侦破,已移交检察院。今年又有2宗案件调查进入追究刑事责任的法律程序。另外20多例参保人违规个案完成了费用数据分析,正在处置。

  社保方面表示,在实际发现的套现案例中,确实存在极少数医务人员勾结院外人员为套现提供方便的行为。而且面对调查,常常以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由于参保人往往拒绝配合调查,导致取证困难。

  据悉,台湾医保每1万参保人配备2名监管人员。深圳1145万参保人,直接参与医保监管工作的只有78人,平均1名监管人员服务监管15万参保人。而且除了监管参保人之外,还有1400多家定点医药机构要监管。“监管人员严重不足在一定程度上造成监管漏洞”。

  对于综合医保卡账户余额无法在异地落地的问题,社保方面回应,根据2011出台的《社会保险法》第32条:个人跨地区就业的,其基本医疗保险关系随本人转移,个人账户余额是可以通过(医疗)保险经办机构转移的。但目前各地社保部门执行程度不同,有的地方可能还不能接收,但从长远来看,各地社保部门肯定都会按照国家规定执行医保卡余额转移,“建议市民珍惜医保卡里面的救命钱,不要被不法中介忽悠”。

十年之内患上心血管病的风险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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